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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《黑社会》续 作者:廖无墨

楼主oldYear(短胡子)2003-12-02 21:41:56 在 扩充话题 / 灌水乐园 提问

陈锋此时觉得饿得心慌,找了家大众面馆坐了进去。  
         陈锋给大毛打了电话,告诉他自己在吃饭,叫他来。时候不大大毛来了,还领了一个看起来很窈窕淑女的姑娘。陈锋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酒吧的那个,风尘女子许多在朝窈窕淑女打扮,学生妹倒打扮得很风尘。有次陈锋在夜总会遇上一个十分书卷气的姑娘,她告诉陈锋,她业余时间都在读书。  
         “你怎么不去,”陈锋说,“好多人你都认识。”  
         “我想了想,还是不去吧。”大毛用张餐巾纸给那女的擦着凳子,“我都奔五十的人了,还去趟黑社会浑水,叫人笑话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什么跟什么啊,两码事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对了,巴运动现在干什么?没弄个大哥玩玩?”  
         “早死了。”陈锋捏起块鸡子,啃了起来。  
         “怎么死的?”大毛给女的夹了口菜,“你吃啊,嫌菜不好不是?”  
         “他那次被劳改了,他的女朋友跟了小刘,就是整天跟在巴运动屁股后面那个小白脸。巴运动回来后,拿了两瓶敌敌畏,叫女朋友和小刘喝。当时还有许多人,给劝住了。巴运动丢下话来,说我的脾气你知道的,我要做的事一定会做的。小刘听得脸色煞白。小刘说去买点酒菜过来,就走了。小刘再赶来时,巴运动几个人正坐沙发上看电视。巴运动他家你知道,进去是个客厅,背朝门摆一溜沙发。听见门响,沙发上人都没回头。小刘把五连发架到巴运动脑后,搂了扳机。巴运动随着枪响头垂了下来。其他人都面色如土,眼睁睁看着小刘退了出去。外面又响了一枪,几个人出去一看,小刘倒在血泊里,太阳穴被打穿了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呵呵,喝酒喝酒,为我们活着干杯!”大毛举起酒杯,和陈锋碰了一下,酒花四溅。  
         当陈锋将酒一饮而尽时,无意中看见了一个人,眼睛顿时睁大了。  
         陈锋看见的是潘云飞的女朋友。  
         潘云飞的女朋友叫双姐。潘云飞坐牢后双姐一直去看他。双姐长的比较普通,属于那种接触久了越看越顺的女人。双姐上高中时是学校的篮球队员,性格外向,泼泼辣辣。有次双姐和学校的小霸王发生摩擦,双方就约了时间地点。小霸王神通广大,召集了七八十号人。双姐通过本校的一个男队员约了几个社会上的小青年,双方朝那一站,实力悬殊。双姐问男队员,其他的人是不是还没有赶到?男队员朝小霸王跑去,边跑边喊,大哥,我昏了头,有眼不识泰山,以后跟你混!  
         双姐傻了眼,看着这几个不认识的小伙子,一时不知所措。  
         双姐不知道这几个小青年就是刚出道的潘云飞、狄爱国、闻天海、黑孩儿和陈锋。双姐只是觉得这几个人镇静得令人害怕。  
         当对方的砖头如雨般掷来时,潘云飞几个人也不躲闪,一人手里两块砖,也不投掷,昂首挺胸冲了过去。  
         这是一片青草萋萋的河堤,小霸王们掂了许多砖头上来,眼看就投完了,潘云飞几个人血流满面到了跟前,手里砖头攥得紧紧的。  
         河风一阵紧一阵的吹,几个人长发飘飘,双姐那一刻知道了天下谁是英雄。  
         小霸王们彻底崩溃了,不知谁先喊一声,撒腿就跑,其他人“哄”地四散奔逃,如炸了窝的兽群。  
         几个人都缝了针,潘云飞伤得最重,眉骨露了出来。缝针时不叫打麻药,几个人谈笑风声,搞得大夫直叹气,这些孩子不是不疼,是比呢,这样比下去会有个好?  
         双姐从这以后就和潘云飞好上了,好得一塌糊涂。后来潘云飞老打她,越打越好。再后来潘云飞又和另一个女孩好上了,双姐天天在家里哭。此时双姐已经上班了,在一家纱厂里,那时侯的纱厂女工还处于扬眉吐气的时代,下班的女工汇进城市的人流,装点的城市流光溢彩。  
         潘云飞和别的女人都好不长,潘云飞想和别的女人好长,别的女人不和他好长,只有双姐痴心不愉。每次潘云飞再回头找她,她都激动得热泪盈眶。  
         再后来潘云飞就入狱了。入狱后的潘云飞每当看到双姐来探视的身影,总要骂一句:“他妈的,甩都甩不掉!”双姐听到这句话幸福地不知怎么才好,双姐就是叫他甩不掉。  
         “我每天做一百六十个俯卧撑。”潘云飞说。  
        “你总是这样打熬自己。”双姐说。  
         “我是干大事的人,干大事首先要有个好身板。”潘云飞说。  
         出狱后的潘云飞如泥牛入海,再也没了踪影。双姐此时已经下岗在家,生活过的很清贫。潘云飞枪杀三人后,双姐被羁押了一段时间。  
         “他居然没有来找我。”提审时,双姐哀怨地要落泪了。  
         双姐再一次被警车请走时,才知道潘云飞又把陈万里干掉了。  
         “我不会告诉你们的。”双姐说。  
         回来后的双姐开始去找潘云飞,如一头发疯的母狮。  
         “我给你打听打听,别抱什么希望。他老明目张胆地杀人,我也不敢和他接触了。”闻天海说。此时闻天海还没有和潘云飞结仇。  
         “我一直没见过他。”狄爱国说。狄爱国头天才和潘云飞碰了面。  
         “好的,要是碰见他,我一定告诉你!”黑孩儿说。  
         “不要再找他了,该为自己想想了。”陈锋说。  
         双姐凄苦地不得了,双姐每天干馍咸菜下饭。双姐不要潘云飞从前的那些弟兄帮助,双姐说他只接受潘云飞一人的钱物。  
         双姐去打工了。许多家娱乐场所都想叫她去,有她朝那一站,什么人不掂量掂量?人家双姐是谁,人家双姐背后站着潘云飞!双姐不去,娱乐场所名声不好,双姐是清白人家。  
         双姐找了许久,终于有家面馆愿意要她,打杂。  
        双姐去收拾一桌残汤剩饭时,看见了陈锋。  
         陈锋告诉她潘云飞三天以后要去参加狄爱国的追悼会时,双姐的泪水刷地下来了。  
         “这个追悼会你不能去,不是黑社会枪战,就是被公安一锅烩。”大毛看着陈锋说。  
         “我也考虑了,”陈锋说,“我判断潘云飞不会去。潘云飞头脑那么简单,也活不到今天。潘云飞只要不去,即便被公安一锅端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我和他们没牵连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万一他去了,不就麻烦了。子弹可没长眼。”  
         “打个赌吧。”  
         “我不打赌,你愿去你去,反正我不去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你变了。”  
         “是的,不变的是傻瓜。”  
         当陈锋和大毛领着那女的去一家夜总会狂吼了许久时,凡的电话打了过来。  
         “押金给过了,不够的你再添。”陈锋对大毛说着,去穿衣服。  
         “女人约你啊?这么急!”大毛明显很不高兴。  
         “我单位的,他对象的表哥出了事情。”  
         弱雨的表哥留柱这一阵算是把“极速时空”给沾上了,天天去讨说法。弱雨和凡怎么劝他也不听,凡甚至又给他找了个工作。  
         “我不去,工钱没结清我哪也不去!打我一顿没什么,皮肉贱,说长就长好了,可工钱不能不给!”  
         留柱说这话时额头上的青筋“突突”地跳着。 问题点数:0、回复次数:3Top

1 楼oldYear(短胡子)回复于 2003-12-02 21:42:35 得分 0

凡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很无奈,一件大家都认为你有理的事情,可办到最后,弄得大家都对你厌了。有关部门明显对这件事情不耐烦了。怪不得人们老讲,退一步海阔天高。  
         可留柱脑筋不转弯,冤有头债有主,我谁也不找了,我只找你老板一个。  
         弄得老板见了留柱象吞了个苍蝇。可老板不会给留柱钱,其他打工的要都跟他学,老板说的话还算个屁。  
         留柱这天可能是气糊涂了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。  
         “他这里卖给客人摇头丸!”留柱见了几个便衣说。这几个便衣留柱认识,附近警亭的,常来这里玩。  
         “你那个被辞退的保安说你这里卖摇头丸!”便衣对老板说。  
         “他妈的!”老板愤怒了,“开始造我的谣了!”  
         “有没有这事!”  
         “没有!”  
         “你好自为之!”  
         “我会靠那挣钱?这不是废话吗!”  
         老板喊了几个人,去了办公室。  
         “不能再叫那个家伙在这里呆了,他对公安说我卖摇头丸!真出了事,恐怕一二十万也摆不平。你现在要给他钱吧,明摆了我们怕他,这口恶气咽不下!”  
         “拉出去腿打断得了,再来再打!”一个打手说。  
         “那样不是办法,早晚把事情闹大。我有一个主意,可以叫他从此消失,咱们还不担什么责任,最多花几万块钱……杀一儆百,其他打工的以后再做什么也要想想。”  
        留柱见今天又没什么结果了,恨恨地朝外走去。这时阴霾很重,狂风呼啸,午夜的都市尘埃漫漫。沿马路边走了几十米,横穿了马路。这时后面一辆轿车突然加速,留柱如挨了枪击的大鸟,四肢晃动着腾到了空中。  
        陈锋赶到医院时,空荡荡的走廊里,留柱躺在长椅上,浑身是血。弱雨在嘤嘤哭泣。有两个戴大檐帽的警察,还有一个陌生人。看到陈锋,凡大步迎上。陈锋将一叠钱递过去,说身上没带那么多,又拐到饭店里拿了点。陌生人插话说,我现在身上也没钱,明天该是多少我拿多少。凡去交入院押金了,陈锋把弱雨喊到一边:  
         “那个人是肇事司机?”  
         “是的。我表哥当时还能说话,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。”弱雨抹着泪。  
         “责任在哪一方?”  
         “现在还没有说,警察说先救人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司机是哪里的?”  
         “‘极速时空’的,我怀疑是谋杀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唉,现在的事情不好说……”陈锋本来要说估计最后还要定成交通事故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 
         留柱死了。上午九点钟光景,大夫从抢救室一脸疲惫地出来告诉弱雨,准备后事吧。  
         凡觉得大夫说这话的口气就象给一个熟人打招呼:“吃过了吧。”  
         凡给陈锋挂了个电话。  
         陈锋接电话时正在商场门口站着。陈锋凌晨时熬不住,先走了。  
         这天是个礼拜天,陈锋一早被玫拽起来,叫陪她们母女俩去买衣服。陈锋转了一会,借口抽烟,独自走了出来。  
         天空一直阴沉着,有零星的雪花探头探脑飘过来,落身上就化了。地上隐隐打湿了表面。  
         陈锋蹲了下来,陈锋蹲下来的一瞬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  
         “高四儿!”陈锋站了起来。  
         高四儿胳膊上挎一妙龄女郎,头发抹得雪亮,小圆平光镜显得其人文质彬彬。  
         高四儿走过来擂了陈锋一捶。  
         “哈哈,在这瞄美女呢!”  
         “什么啊,”陈锋说,“我老婆在里面买衣服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  
         “昨天,他妈的,这回可关傻了,办那事都不管用了!”高四儿说着夸张地搂了下那女的。  
         “恶心人你。”女的骂一句。  
         “狄爱国死了你知道不知道?”陈锋不看那女的。  
         “知道知道,他前脚抬进医院,我后脚就出来了。他妈的,他也没那享福的命,‘快乐巴黎’是什么后台,他也敢去碰!”  
         “追悼会你去吧?”  
         “我不去!”高四儿叼上枝烟,让女的给他点上,“昨天晚上弟兄们给我接风,我都说了,我是不会去的。他后来不人物,眼皮朝上挑!”  
         “哦……”陈锋一时不知说什么了。  
         女的在拉高四儿,高四儿对陈锋说:“把你电话给我说一下,以后多联系。”  
         陈锋说了一串数字,高四儿按在了手机上。随即陈锋的电话响了起来。  
         “不用接,是我打的。”高四儿说。  
         高四儿被女的挎着正准备走,玫一脸怒气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甜甜。  
         “弟妹,好久不见了!”高四儿打招呼。  
         “噢,是四儿!”  
         “怎么了?和谁吵架了?”高四儿问。  
         “钱包被人偷了!”  
         “偷了算了,以后小心点。”陈锋把女儿抱起来。  
         “算什么算!”高四儿说,“在这块地皮上,敢偷咱们的!明摆着是不想混了!弟妹,他们长什么样子,你应该有个印象。”  
         “有几个人老在边上转,贼眉鼠眼的。有个瘦子最显眼,有一米八高,穿黑皮衣,理平头。等我发现钱包没了,这几个人也不见了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你少等一下,我给你问问。”  
         高四儿开始打电话。陈锋说句算了,抱着甜甜站到了一边。  
         “你马上给我打听出来,近来在人民商场偷包的都是谁,”高四儿对着手机大声嚷嚷着,“主要是一个理平头的,可瘦,有一米八。哦?是小蛋子?你认识?你有他电话没有?那就好,叫他马上到商场东门,说我高四儿在那等着他!偷我的包?反天了他!偷我弟妹的!你给我快点啊,门口老冷!”  
         陈锋指着天空对甜甜说:“又一片雪花飘过来了,快抓住!”  
         少顷高四儿电话响了,高四儿说“好好,他妈的叫他快点!”  
         十几分钟后拐角处转出几个年轻人,一个理平头的高个子十分抢眼。  
         “就是他们!”玫说。  
         “四哥!”几个人走了过来,一脸谦恭。  
         “看你们几个面熟,”高四儿说,“拿出来。”  
         高个子拿出一叠钱,顺着高四儿眼光递给了玫。  
         “刚分过,又回笼了,你点点,一分钱不少。”高个说。  
         “我钱包呢?”玫点着钱问。  
         “扔了,洗完就扔。要不我再去帮你找找。”  
         “算了,”陈锋插话说,“也不用点了,不会少的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四哥,那我们走了,还得去干活。”高个说。  
         高四儿挥挥手,几个人又贼眉鼠眼进了商场。  
         玫领着甜甜也进去了。陈锋和高四儿握别,拿出一枝烟,朝柱子上一靠,看那雪花飘舞。  
         下午陈锋去找了李所长,说了留柱的事,叫他给托托人。李所长面露难色,沉吟半晌,说了句“尽量吧”。  
         李所长今天值班,陈锋拉他去桑那,李所长不去。  
         “去年的今天,正好我们辖区发生抢银行案件,当时娄所长值班,他和人喝酒去了。结果值班电话没人接听,所长也给撸了。我对今天这个日子比较敏感。”  
         两个人就拿出象棋来下。  
         “狄爱国要开追悼会了。”陈锋落了颗棋子。  
         “我有一个预感,这次恐怕要出事。”李所长把一个棋子落了又起,起了又落,只是不离手。  
         “你听说什么了?”  
         “官方倒是没听说什么,不过今天早上吃早茶,碰上余三他们,他们说潘云飞到时也要去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余三这家伙!都是传闻,没有可信度。”  
         “那家伙胆也忒大了点!人家是身子包着胆,他倒是胆包着身子!这种人你少接触,弄不好就惹火烧身。”  
         “知道。”  
         “这个追悼会你也不要去,”李所长这时落子比较快,“到时候惹一身臊不划算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不去不好,关系在那放着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去什么去,都是社会渣滓!”  
         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  
         下着下着天就黑了,李所长看看表,棋盘一推:Top

2 楼oldYear(短胡子)回复于 2003-12-02 21:42:55 得分 0

“走,去你饭店里喝两杯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不怕抢银行了?”  
         “银行早下班了,还抢个屁啊!”  
         为什么要落雪?有次甜甜问陈锋。  
         因为地上的害虫多了,老天爷要冻死他们。陈锋想了想说。  
         害虫要是回屋咋办?甜甜又问。  
         老天爷就白费劲了。  
         陈锋站在漫天大雪里,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个。  
         今天是狄爱国追悼会,狄爱国的两个哥哥回来了一个,委托一个朋友全权操办,自己只是默默垂泪。  
         医院太平间门口停满了车辆,大家三三两两在风雪里站着,嘴里哈着团团白气。  
         黑孩儿主动来和陈锋打招呼,黑孩儿说灵车是辆卡迪拉克,本市最高档的,出车费一千二。陈锋说爱国他哥现在吃这么胖。黑孩儿说呵呵,替爱国洗黑钱,能不胖?陈锋四下看了看,没见那些大哥来啊,陈锋说。黑孩儿也四下看了看,两拨人呢,有一拨直接赶火葬场,估计九点能见到他们。你说云飞会来吗?陈锋问。肯定会来,等着瞧吧,今天有好戏看!黑孩儿说,六指那货最奸,说今天老板有事,车也不让用了,躲起来了。哼哼,我是不怕!不管如何兄弟一场,你不来以后你死了谁给你送终。  
         说着话灵车来了,车身硕长,上面的棺木雕刻得十分俗艳。  
         陈锋听到沉重的卡迪拉克把雪地压出了“咯吱咯吱”声。  
         几个选好的人去抬尸体,陈锋和黑孩儿也跟过去看,这时一个人闯了进来,穿着鸭绒袄,帽子把脸捂得紧紧的,只露出一双沾满雪花的眼睛。  
         只见他从手中的尼龙袋里摸出一瓶酒来,照墙上一磕,酒瓶口就飞了。又朝尼龙袋里一摸,摸出个酒杯,正好狄爱国尸体被抬出来,他哈哈一笑,把脸上的带子一拉,帽子朝后一推,将脸露了出来。  
         “来来来,爱国,兄弟给你满上三杯,喝了再走!”  
         众人都吃了一惊,想不到潘云飞这时候会钻出来。  
         “爱国,我答应过你娘的,要来给你送行。可你也知道,火葬场已经给我布下罗网了,我他妈可不想和你一起走啊。喝,你喝啊,嘴闭这么死干吗!想叫打你不是!”  
         陈锋回了下头,看见两个同样把脸包裹的很严的人立在那里,手插在怀中,警惕地四下张望着。  
         “来来来,再抽哥哥一枝烟。”潘云飞把烟点燃了,抽了一口,然后插在了狄爱国嘴里。  
         “哥哥走了!”潘云飞把酒瓶“咣当”掷墙上,帽子朝头上一捂,低头走了。  
         外面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,依旧三三两两说着话。  
         狄爱国的哥哥在给灵车司机塞红包,嘱咐他开慢点。  
         司机很内行地捏了捏,掩饰着一脸狂喜,连说放心放心,我保证不拉下一辆车来。  
         潘云飞三个人顺着墙边消失了。  
         潘云飞果然逃过了一劫。这是陈锋事后听说的。当时大批武装警察把火葬场围了个铁桶一般,连警犬队都出动了。不过最终都悄悄地撤了。  
         “据说是有人通风报信,警方为避免打草惊蛇,无功而返。”李所长说。  
         当时陈锋就注意了,闻天海没有露面。陈万明一伙倒是来得早,灵车赶到时,陈万明及其他百十号人已经候在那里了。  
         “市局局长亲自督战,发誓拔下潘云飞这颗钉子。”李所长说。  
         大伙都在暗自庆幸,里面不乏在逃被通缉之人。  
         只有一个人哭了。  
         是双姐。双姐站在火化场的雪地里哭了很久。  
         “云飞,你在哪里呀?云飞,云飞……”  
         后来又传来了潘云飞的消息,这一次可以说得上是石破天惊。他枪杀了个官员。  
         这个官员是一家国营公司的老总,名气如日中天。这个官员有个儿子,大家都叫他小九。小九每天开着大奔,在市区的街道上横冲直撞。小九也不是省油的灯,两年前伙同其他几人让一出租司机横尸街头,其他人都判了重刑,只他没事。有人说小九吃顿饭两万块钱,眼睛眨都不眨。  
         这天小九开着大奔,载几个女的去外市闲逛。车子风驰电掣出了市区,岔道里开上来一辆桑塔那,小九把车一直冲上去,两辆车都停下时,小九的大奔正好撞在桑塔那的车门上,那扇门明显凹了进去。桑塔那从那边门下来几个人,对着小九破口大骂。小九哪能吃这亏,开车门就出来了,手里拎一口径步枪。那几个人见他有枪,猛扑上来,三下五去二将他打翻在地,枪也夺走了。几个人将他拧起来,要送派出所。小九发疯一般挣扎,到底脱身了,满脸是血跑了,边跑边打电话。车里的几个女子也出来了,朝着小九方向跑。  
         这几个人也没追,围着那车看,也在打着电话。  
         眼看小九没了踪影,这几个人把脚踩在大奔上,恨恨地说着什么。一会来了一辆警车,下来两个警察,看了看大奔的车号,又打电话问了些什么,就上了警车。车子发动后,门又开了,下来一个人,把那枝口径步枪拎了进去。  
         这几个人见警车走了,开始大骂。然后接着打电话。时候不大,许多农民赶了过来,有坐农用机车的,有骑自行车的,有步行的,手里掂着铁锨、钢叉、锄头之类。总计有五六十人。  
       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四辆大轿子驶了过来,到了大奔跟前,车子靠上了路边。许多农民被挤下了沟。  
         这边农民骂声未了,四辆大轿子呼啦啦下来一二百人,手里都掂着钢管木棍之类,多数人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。小九冲在最头里,手端一杆锃明瓦亮的五连发猎枪。  
         农民见势头不对,“哄”一下都跑了。一伙人冲上前来,把那辆桑塔那一阵猛砸。一个农民跑的慢,被捉住了,一顿暴打过后,农民告诉他们,都是前面那个村的。  
         这伙人又上了车,朝村子开去。村子不大,很容易就围住了。  
         潘云飞和建明三狗恰好潜伏在这个村子里。此时还没起来,听得外面大乱,三人忙捉枪在手,将子弹上了膛。到了院子里,隔着门缝观察了一阵,知道是斗殴,不觉松了口气。  
         “不过还得马上离开这里,公安说不定一会就来了!”潘云飞三人又拐回屋,将衣服穿好,三狗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包裹。  
         “咱们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,咱说咱们是租房户。”潘云飞说。  
         本来是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,几个人一路走,一路解释着,也没人特别为难他们。到了村口,正好碰见小九端着猎枪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在争执着什么,好象是中年人叫小九把猎枪放回车里去,小九不依,被中年人打了一耳光。  
         建明多了句嘴:“乖乖,这家伙这么恶道,明目张胆就敢扛着猎枪。”  
         说着话就走过去了。开始小九见他们是城里人,也没理他们,可偏偏听到了建明说的这句话,在后面拉响了枪拴:  
         “他妈的你给我站住!”  
         潘云飞三人也不站,照直朝前走。潘云飞说:  
         “兄弟,我们还要赶火车,有说错话的地方,还请多多担待。”  
         小九也许是被中年人打恼了,抬手朝天放了一枪。  
         枪声一响,潘云飞三人就地一个翻滚,同时拔枪在手,连连点射。  
         中年人中了四枪,当时就咽气了。小九身中五枪,大难不死,居然给抢救了过来。  
         警方根据描述,断定是潘云飞一伙干的。  
         小九住院期间被武装监视。小九父亲的事情很快被捅了出来,小九父亲涉黑,洗黑钱,包养情妇,贪污腐化,在任期间职工被打伤无数,据说还有人命。警方正在侦察中。  
         据说市局局长一拳擂在大班台上:“三个月之内不杀潘云飞,我自动辞职!”  
        年根一晃就到了。这两年人们消费习惯改变了,懒省事去外面吃,饭店也就不好放假了。陈锋对不回家的打工者很体谅,双工资。许多老板不这样,他们将工钱扣着不给,逼着你在这里干。  
         留柱的事有了结果,交通事故。留柱横穿马路,也负有一定责任。留柱的父母都来了,拿了三万块钱赔偿金。李所长告诉陈锋,“极速时空”托得人太硬,没办法。陈锋说,这是意料中的事。  
         凡和弱雨双双去了南方,两人去那边散心。弱雨公司早放了假,公司经理不知怎么回事,好久不露面了。  
         陈锋给倪总经理交代几句,也外出了,领着玫和甜甜去了哈尔滨。有次甜甜在电视里看到哈尔滨冰雕,就一直嚷着要去。  
         北国天寒地冻,满眼都是冰雪的世界,眼睫毛眨起来都痛得慌。幸亏陈锋事先托了熟人,要不住处都没有,旅栈业爆满。甜甜倒是玩得情趣盎然,在冰雕的世界里流连忘返。后来又去了亚布力滑雪中心,玫和甜甜在雪地里打着滚,开心得不亦乐乎。  
         返回哈尔滨时,已经是大年初六了。一家三口准备买些东西,打算返程。玫说,太阳岛还没去。锋说不去了,天气这么恶劣,小甜甜受不了。小甜甜大概这几天也玩累了,嚷着要回家。玫只好作罢。  
         三人在街上走着,路过赵一曼雕像,玫和甜甜就去看。陈锋抬眼就看见了一个人,这个人也看见了他,眼光有些躲闪。  
         “大毛!”陈锋很兴奋,“你怎么也来这里了!”  
         大毛只好走了过来,勉强笑笑:  
         “我来这里旅游。真巧,碰上了你家三口。”Top

3 楼oldYear(短胡子)回复于 2003-12-02 21:43:25 得分 0

陈锋觉得他脸色有点古怪,尽管他捂得很严。玫和大毛打声招呼,又继续和甜甜看雕像。  
         “你怎么了?一个人来旅游?”  
         “不是,还有那个姚姐。你什么时候从家出来的?”  
         “年三十,你呢?”  
         大毛眼光明显放松了:  
         “哦,那就好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什么那就好?莫名其妙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呵呵,没什么,我说这会碰见你真好。实不相瞒,我这会一个人转是准备掂包的。我们的钱被偷了个一干二净,寸步难行了!”  
         “这么不小心!怎么又干那个,我先给你点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多给我点吧,回去我就还你。”  
         陈锋想了想,掏出一叠钱都递给了大毛:  
         “这大概有六千多吧,我也没数,你先拿着用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你不留点了?”  
         “我老婆那里还有,反正我们该回去了。”  
         回到家过了几天,陈锋才知道大毛出事潜逃了。  
         大年初一那天上午,姚姐家里来了两个客人,放下三十万工程款,叫她抓紧运作,就走了。一大袋钱当时还点了一下,大毛看得分明。  
         中午吃饭时,大毛嚷着要喝酒,说大年初一,一醉方休。  
         结果姚姐就给灌醉了。大毛将她放到床上,拎起钱袋要走,想想又不妥。就把烧水壶上面的哨子弄坏了,然后接上满满一壶水,放火上去烧,直烧得水壶突突朝外喷开水了,关掉火,再将煤气打开,不燃烧,煤气就在屋里蔓延了。他坐了一会,觉得煤气越来越重,看了眼姚姐,说声对不住了,拎上钱走了。  
         也是姚姐命大,正好渴醒了,要找水喝,闻见了令人窒息的煤气味。慌忙打开门窗,清醒过来后,见钱袋没了,当时就报了警。  
         闻天海开始频繁露面了,市里的场所遍布了他的身影。他甚至还去了潘云飞的父母家,给二位老人拜了年。  
         “云飞我们打小就是好朋友,您二老是看着我们长大的。这几年我的业务忙,也没来看看你们,还请大伯大姨多多担待。”  
         两位老人许是孤独惯了,也不倒茶让烟,只默默地坐在那里,看着闻天海。潘云飞还有个姐姐,早些年因为恋爱的事,喝了敌敌畏。  
         “云飞也不在,有什么事情你们尽管给我说,我给你们留个电话。”闻天海双手把名片递上。  
         两位老人没有动。  
         闻天海笑笑,把名片放在了一只腿用尼龙绳绑着的桌子上。  
         出门时正下楼,潘云飞母亲在后面说一句:  
         “东西给你放那了。”  
         闻天海回过头,见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轻轻合上了,自己带来的那包东西在门边静静地躺着。闻天海咒骂了一句。  
      开上车,他又去了陈锋的酒楼。陈锋不在,倪总经理说陈锋去了哈尔滨。闻天海给倪总经理递张名片,说陈锋要是有空了去找他玩,他现在天天在金龙湾。  
         倪总经理把他送到店门口,见门口停着两辆车,一辆黑色凌志上下来四个人,一个开车门,三个立着。倪总经理这才看了下名片,一口凉气吸进了肚。倪总经理虽说早已知道闻天海,但只闻其声,未见其人。闻天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来,倪总经理慌乱地躲开了。那目光让她想到了浸在清冽池水里的菜刀,亮得耀人。  
         倪总经理给陈锋挂了个电话,她告诉陈锋,闻天海来过了。  
         陈锋在那边显然玩得正开心,“唔唔”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。  
         倪总经理手拿电话,怔怔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。  
         闻天海来到了金龙湾。这几天闻天海都这样,先去外面办办事情,溜溜圈,然后就一头扎进了金龙湾。他上二楼,几个马崽簇拥着。上面一个豪华套房他包了,外间是会客室,里间是休息室,再往里就是个小型浴池。不用进大池,闻天海来这里是独浴。如果来了兴趣,还可以喊一个女郎过来,洗鸳鸯浴。  
         马崽就坐在会客室里,喝茶聊天看电视。  
         一楼是大众浴,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处,最近有四个南方人常把那几张床占着。这几个南方人目光冰冷而散漫,从不和别人多搭一句嘴。他们之间基本也不说话,往往是两个去洗了,两个在床上躺着,似乎什么也不看,又似乎什么都在看。  
         他们和澡堂里的那些水老鼠一样,整天也没什么事情,就是来泡澡。吃饭也简单,叫澡堂的厨子随便弄几个小菜,一人一瓶啤酒,不喝辣酒。即便天气再冷,也是如此。  
         澡堂里的水老鼠们觉得他们挺可恶的,象尸体一样,也不理他们。  
         闻天海来时,他们在那里躺着,互相连眼光也没碰一下。许多人见了闻天海,都站起来打招呼,闻天海根本不理他们。  
         闻天海在里面泡时,电话一直响。闻天海不接,马崽当然也不能接。  
         这当口刘七来了,刘七拿起了电话。  
         “天海哥,是你父亲打来的。”刘七说。  
         “拿过来吧。”闻天海在里面说。  
         闻天海泡在水里,头枕在圆润的瓷壁上,接过了电话。  
         “哦,爸,我在洗澡。哦?小三待岗了?什么时候的事情?呵呵,我咋去关心他啊,他眼里就没我这个哥,我俩几年不说话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好的,我帮他,不过不能叫他知道。他从来看不起我,以为自己是大学生,还不叫我接济,说我的钱是血腥钱。你放心吧,咋说他是我弟弟,这一两天我就给他搞定。什么破工作啊,放别人有这么好个哥哥早不要了。爸,我正洗澡,回头再说,电话湿了。”  
         刘七接过电话,指头一摁,关了。  
         “小三待岗了?”  
         “他妈的精简,你去把这事给我办一下。小三越不理我,我越给他来黑的。你去打听一下他一把手的住处,这个年就别叫他过了。找几个人去候着他,到时候故意找茬,口角一起,直接把他腿打断,叫他以后在家歇吧。其他的事情过了年再办,叫我父亲提点礼物,再去找这个领导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好的,今天我就叫他进医院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你出去时给老板说一下,要个女的过来,还要9号吧。”  
         刘七走后不久,外面传来了吵闹声。几个马崽迅速站了起来,右手插进怀里,一个人探了头去看。  
         “没事。”这个人说。大家就又坐了下来。  
         刘七过来了,后面跟着9号。  
        “9号正给一个家伙按摩,老板问换一个行不行,”刘七把女的推进去,“我一听就火了,问好房间,进去就拉9号。那家伙不依,被我揍了一顿。”  
         “咣当”,浴室的门关上了。  
         刘七拿出电话。  
         “喂,你们几个给我听着,以后天海哥来金龙湾,你们要提前半小时到。现在里面是保险了,可外面还是个空白,要防潘云飞打冷枪。你们以后要专门负责外围,现在就给我过来。如果真碰上潘云飞了,记住不要下手,迅速通报。”  
         刘七打完电话就下了楼。  
         四个南方人看样子是都洗好了,穿着秋衣秋裤躺在那里。他们每次洗完澡都穿着秋衣秋裤,不象其他人,赤裸裸地在那里喝茶聊天。南方人好象都不怕冷,罩上个外罩就能出门,里面很少穿羊毛衫之类。可他们在这里休息也穿着秋衣秋裤,其他人就觉得别扭。  
         “这几个蛮子好象随时准备跑一样。”有人看着他们说。  
         刘七穿过这几个南方人,许多人见了,纷纷招呼说“来坐一会,七哥”。刘七乱打着招呼,然后来到墙角的几个人那里,脱了个精光,边喝茶边闲聊起来。  
         “呵呵不错啊,大过年的都能碰到一起。不象过去,一过年就逃跑,别人过年,我们流窜。”刘七笑眯眯说着。  
         “现在过年过节还不照样要跑,只是现在不象从前了,不用跑那么远了。只要不回家,公安一般逮不住,现在案子多如牛毛,管不过来了。”一个说。  
         “七哥这两年不用操这心了,天海哥玩的大,上下都给面子。哪像我们,每次回个家跟做贼一样。”另一个说。  
         “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,玩的大有玩的大的难处。树大招风,上面人事一变动,你要不在意,说不定你就玩完。”刘七说。  
         “还是玩大的好,等上面罩不住的那一天,也享受够了。当然天海哥不会,永远是福星,天海哥有的是钱。你看这每次扫黑,抓得人到不少,可都是些小鱼小虾,天海哥哪次不是波澜不惊。”  
         “不说了不说了,我去大池里泡泡,还是大池里解乏。”刘七起身走了。  
         刘七刚进去,黑孩儿六指几个走了进来。  
         黑孩儿这些天风光极了,一身名牌,脖子上项链有筷子粗。六指也是如此,手上戴的硕大钻戒闪闪发光。  
         刚才几个人去了陈锋的饭店,磕柜台上一包钱。  
         “这是上次拿他的五万块,今天还给他!”黑孩儿说。To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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